第21章 新学期

初二开学第三周，沈星晞发现了一件事。

陆庭瑢在他们班，好像很受欢迎。

以前她没注意过，或者说，她故意不去注意。那些课间走廊里传来的笑声，那些女生窃窃私语时偶尔飘进耳朵的名字，她都像对待窗外无关紧要的落叶一样，让它们轻轻飘过，不在心上留下任何痕迹。但这天中午，当她抱着饭盒推开食堂的玻璃门，看见他被一群男生围在中间时，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。

那群人站在靠窗的位置，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，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陆庭瑢站在中间，校服外套敞开着，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。他正低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那种她熟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容。那些男生里，有几个是她们班的女生偷偷讨论过的“长得帅的”——高个子的陈屿，笑起来有虎牙的周牧，还有那个总穿限量款球鞋的林昭远。他们平时眼高于顶，此刻却都围在陆庭瑢身边，有说有笑，像是众星拱月。

“陆庭瑢，下午打球啊？”陈屿伸手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带着男生之间特有的熟稔。

“行啊。”陆庭瑢抬起头，声音清朗。

“带上我们班女生呗，给咱们加油。”周牧挤眉弄眼地笑着，眼神往某个方向瞟了瞟。

陆庭瑢笑着说了句什么，食堂里太吵，沈星晞没听清。但她看见他摇了摇头，嘴角依然挂着笑，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她端着盘子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边缘。塑料盘子被捏得微微变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转身，绕过人最多的区域，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这里靠近后门，光线昏暗，头顶的日光灯管还坏了一根，滋滋地闪烁着。她把盘子放下，坐下，才发现自己选了一份不太爱吃的菜——番茄炒蛋，她向来不喜欢番茄的酸味。

过了一会儿，陆庭瑢端着盘子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怎么坐这么偏？”他把盘子放下，里面是一份红烧肉和青菜，“找半天。”

“这儿安静。”她低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番茄，红色的汁液渗出来，染白了米饭。

“哦。”他没多想，开始吃饭。他的吃相一向不太好看，狼吞虎咽的，像是永远饿肚子。小时候他们一起住在筒子楼里，她常看见他端着碗蹲在楼道里扒饭，邻居阿姨路过总会笑着说：“小瑢吃饭真香。”

沈星晞低头吃饭，余光却看见刚才那几个男生往这边看。他们坐在斜对面的长桌旁，陈屿用手肘撞了撞周牧，朝这边努了努嘴。周牧说了什么，然后几个人都笑起来，压低声音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阳光照在他们脸上，那些笑容明亮得近乎残忍。

她知道他们在笑什么。笑陆庭瑢怎么跑到这个偏僻的角落，笑他对面坐着的女生是谁，笑他们之间的关系。这些猜测或许善意，或许恶意，但无论如何，都让她感到一种被窥探的不适。像是躲在暗处的苔藓，突然被搬到了阳光下暴晒。

“你和他们关系很好？”她问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。

“谁？”

“刚才那些。”

“哦，同学嘛，还行。”陆庭瑢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油汁滴在盘子里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陆庭瑢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带着一丝探究，但很快又移开了。他没再问，继续埋头吃饭。他的筷子在盘子里翻找着，把不爱吃的肥肉挑出来，堆在盘子边缘——这是他的老习惯，从小就这样。

沈星晞也不再说话。食堂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又退去。她机械地咀嚼着，番茄的酸味在舌尖蔓延，让她微微皱起眉。

下午放学，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星晞收拾好书包，在走廊上等陆庭瑢。他背着书包跑过来，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像是刚在走廊上疯跑过。

“我去打球，”他说，把书包甩到肩上，“让你先走。”

“不用等你？”她问。这句话脱口而出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。

“不用，今天可能打得晚。”他说，目光往操场的方向瞟了瞟，那里己经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，“你先回去，路上小心。”

她点点头，看着他转身跑下楼梯，校服外套在身后扬起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，然后她听见楼下传来他的喊声：“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