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除夕

大年三十，沈星晞和外公一起过年。

妈妈打电话回来，说厂里忙，回不来。沈星晞握着手机，听筒里传来工厂机器的轰鸣声，混着妈妈疲惫的嗓音。她说“没事”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挂了电话，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首到外公在厨房喊她，才回过神，走过去帮忙包饺子。

“你妈也是不容易。”外公叹了口气，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转出一圈圈纹路，“一个人在外面，过年也回不来。厂里赶工，她又是组长，走不开。”

“嗯。”沈星晞应了一声，接过外公擀好的面皮，放上馅料，手指一捏一折，一个的饺子就成型了。她的动作很熟练，这些年跟着外公包过太多次了。

“等她以后稳定了，就能回来过年了。”外公又说，像是在安慰她，又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
沈星晞没说话。她听过太多这样的“以后”了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，妈妈说“以后”调回本地工作就天天陪她；初一那年，妈妈说“以后”升职了就有年假了；去年，妈妈又说“以后”厂里订单少了就能回来了。可这个“以后”像是挂在天边的月亮，看着很近，却永远走不到。

她把包好的饺子整齐地码在盖帘上，一个个像白白胖胖的小元宝。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，炸响在寂静的夜空里。电视里放着春晚，主持人穿着喜庆的红裙子，说着吉祥话，镜头扫过观众席，传来一阵哄笑声。沈星晞抬起头看着屏幕，却什么都没看进去。那些热闹是别人的，她只觉得屋里格外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
屏幕上跳出陆庭瑢的名字：“新年快乐！”
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，才回复：“新年快乐。”

“在干嘛？”

“包饺子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和外公一起。”

“我也在包饺子，”他很快回过来，“我妈包的饺子可丑了，像包子。我爸还在旁边笑，说这叫'创新造型'。”

沈星晞忍不住笑了，肩膀微微颤动。外公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嘴角却弯了弯。

“给你看。”陆庭瑢发来一张照片——一盘奇形怪状的饺子，有的躺着，有的站着，有的馅料都溢出来了，确实像包子，还是发酵过度的那种。

“你包的？”她问。

“对啊，我包的最好看的那个你猜是哪个？”

沈星晞把照片放大，仔细端详。有的像月牙，有的像元宝，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面疙瘩，实在看不出哪个能称得上“好看”。

“算了，”过了半分钟，他自己承认了，“确实都挺丑的。我妈说能吃就行，形状不重要。”

沈星晞笑着回复：“我包的也丑。”

“不信，你肯定包得好。你手那么巧，画画那么好，包饺子肯定也好看。”

她看了看自己包的饺子，一排排整整齐齐，褶子均匀，确实还算漂亮。外公教得好，她学得快，这些年早就练出来了。

“明天一起包饺子吧。”陆庭瑢突然发来一条消息。

沈星晞愣了一下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明年？明年还会一起吗？他还会记得今天说的话吗？

“好啊。”她回复。

发完，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，心跳有点快。明年，还和他一起。这个念头像一颗糖，慢慢在心底化开，甜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滋味。

零点将近，窗外忽然热闹起来。沈星晞站在窗前，看着那些绽放的烟花。红的、绿的、金的、紫的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，又缓缓坠落，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流星雨。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明明灭灭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妈妈还在家的时候，也会带她下楼放烟花。那时候她胆子小，只敢拿仙女棒，看着那细细的火花在夜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，就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。后来妈妈走了，她再也没放过烟花。外公年纪大了，受不了鞭炮的声响，她也就陪着他在屋里看春晚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“出来一下。”陆庭瑢发来消息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家门口。”

沈星晞愣了一下，披上外套，跟外公说了一声，推开门。

夜风有点冷，带着硝烟的味道。陆庭瑢站在门外，鼻尖冻得发红，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袋子，身上还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色羽绒服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他把袋子递给她，声音里带着点喘，像是跑过来的，“给你的新年礼物。”

沈星晞接过，打开一看，是一盒新的素描铅笔。十二支，从2H到8B，排列得整整齐齐，比上次那盒还好，是她一首想买却舍不得买的那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