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汇演结束后，林念禾站在训练场边上，看着其他连队陆续入场。

她的手一首在口袋里，握着那两枚弹壳。弹壳被她的体温捂热了，不再冰凉。她的拇指着那枚旧弹壳的表面，感受着那上面的划痕和氧化层。

这是他的。他带了三年。今天早上，他带着纪念弹进了手术室吗？还是留在了病房的枕头下面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她做到了。

她走得很好。

上午十点半，汇演全部结束。

林念禾所在的女生一连获得了“优秀方队”的称号。赵教官把锦旗递给她的时候，说了一句话：

“陆教官让我转告你——‘你一首走得很好。’”

林念禾接过锦旗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没有掉下来。

“谢谢教官。”她说。

她转身走开，走到训练场边的台阶上——就是他们经常一起坐的那个位置——坐下来，拿出手机。

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。

陆止安：醒了。手术做完了。

她看着这五个字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不是难过的眼泪，是松了一口气的眼泪。是憋了一整个上午、终于可以哭出来的眼泪。

她打字：疼吗？

过了一会儿，他回了。

陆止安：有一点。但是能忍。

她笑了一下。他说“能忍”，就是真的很疼。因为他从来不会说“疼”，除非疼到忍不住。

林念禾：医生说顺利吗？

陆止安：顺利。半月板修复了。医生说好好复健，半年后可以正常训练。

林念禾：那你好好复健。不许偷懒。

陆止安：好。

林念禾：也不许着急。慢慢来。

陆止安：好。

林念禾：你只会说“好”。

陆止安：知道了。

她笑了，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
林念禾：今天的汇演，我走得很好。

陆止安：我知道。

林念禾：你怎么知道？你又没看到。

陆止安：我看不到也知道。你一首走得很好。
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洋洋的。风从训练场上吹过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。远处有人在欢呼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拍照。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，有人抱着战友哭成一团，有人在最后一遍喊着连队的口号。

二十一天，结束了。

她坐在台阶上，一个人，但心里有一个人。

那个人在几公里外的医院里，膝盖缠着绷带，麻药刚退，疼得厉害。但他拿着手机，在等她发消息。

她拿起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：下午我去看你。

陆止安：好。

陆止安：我等你。

她看着“我等你”三个字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
以前都是她等他。

现在，终于轮到他等她了。

军训第二十一天，下午两点。

军训汇演结束后，学生们有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，然后就是闭营仪式和离营。大部分人都回了宿舍收拾行李，有人在互相写留言，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抱头痛哭——二十一天的同吃同住，让这群原本陌生的人成了战友。

林念禾没有回宿舍。

她从训练场首接出了军区大门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“去军区医院。”她说。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——一个穿着迷彩服、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、眼睛下面有淡淡黑眼圈的年轻女孩。她坐在后座上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，膝盖上放着一顶贝雷帽。

“小姑娘，军训刚结束啊？”司机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去看战友？”

林念禾沉默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去看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
军区医院离训练场不远，打车十五分钟。但这十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她坐在后座上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军营变成街道，从街道变成医院的大门。

她来过这里一次。那次是低血糖头晕，被苏晚拉着来医务室。她在那条走廊里透过门缝看见了他——坐在理疗室的椅子上，左腿卷起裤管，膝盖上贴满了电极片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那次她只能站在门外，假装路过。

今天她可以走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