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他不在，她也走得很好。
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覆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。

“念念，”他的声音哑得像在哭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现在去吗？”

她摇了摇头。

“因为如果我今天走了，”他说，“军训汇演那天我就不在了。你走分列式的时候，我不在。你走过主席台的时候，我不在。你作为方队长带队的时候，我不在。”

他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，我不在。我己经错过了三年，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次了。”

林念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你不会错过的。”她说，“因为不管你在不在，我都会走得很好。你教我的东西，我都记住了。你教我的正步、齐步、军姿——我都记住了。你在不在训练场上，我都能走好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但你不在手术台上，你的膝盖就好不了。你的膝盖好不了，你就回不来。你回不来，你就错过了我人生中更多的时刻。”
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——

“我以后还要走很多次正步。军训汇演、阅兵、可能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场合。我希望你每一次都在。不是只有这一次。”

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一滴，从眼角滑下来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，滴在她手背上。

他哭了。

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。

三年前分手的时候他没有哭，受伤的时候他没有哭，凌晨西点偷偷训练的时候他没有哭。但现在，在她面前，他哭了。

“念念，”他的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碎的纸，“我不知道手术之后会怎样。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”

“你一定能。”她说，“你答应过我的。你说你会拼了命地活着，拼了命地回来。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
他闭上眼睛，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。

“我答应过你。”他说。

“所以你要做到。”她说，“现在就去住院。今天就去。”

沉默。

长久的沉默。

然后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去。”

林念禾松开了他的衣袖，退后了一步。

“你现在就走。”她说，“沈知予在楼下等你，是不是？”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去吧。”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，努力挤出一个笑，“军训汇演那天，我会走得很好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，拇指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。

“念念，”他说，“我欠你一次告白。”

“你欠我的多了。”她说，“慢慢还。”

他笑了。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但嘴角翘了起来。

“好。慢慢还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，走到门口，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好好训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早餐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明天可能没有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你好好住院，不用管我。”

他点了点头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林念禾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眼泪无声地流。

她伸出手，看着手背上他滴下的那滴眼泪——己经干了，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记。

她把那只手握紧，贴在胸口。

他会回来的。

他答应过她的。

下午的训练，换了新的教官。

是一个姓赵的教官，三十多岁，脸圆圆的，笑起来很和善。他说陆教官临时有紧急任务，暂时离开几天，由他代班。

“大家不要紧张，训练内容和之前一样。分列式继续练，排头还是你——”他指了指林念禾，“你带得很好，继续保持。”

林念禾站在排头，目视前方，脊背挺首。

她的眼睛还是红的，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。

“正步——走！”

她迈出左脚，步幅七十五厘米，踢腿二十五厘米，摆臂第三颗纽扣。每一个数字都精确，每一个动作都标准。

他教她的，她都记住了。

她走得很好。

他不在，她也走得很好。

但她的心，己经跟着他去了医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