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一直都在意。

军训第九天，天气预报说有暴雨。

上午还是大晴天，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。到了下午三点，天色忽然暗了下来，大片的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，像一块灰色的幕布，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。

训练场上的气氛变得沉闷而压抑。空气湿漉漉的，黏在皮肤上，让人浑身不舒服。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笼罩，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。

陆止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全体注意，”他说，“今天的训练提前结束，所有人回宿舍待命。”

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声，但很快就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“不要高兴得太早，”他的声音冷硬，“如果雨没下来，你们今天晚上补训。”

欢呼声立刻变成了哀嚎。

林念禾站在原地，抬头看着天空。

乌云压得很低，几乎要碰到旗杆的顶端。风从东边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雨水的味道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，她也懒得去理。

“念禾，走啦！”苏晚在前面喊她。

“你先走，我马上来。”

苏晚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她，“那你快点啊，要下雨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苏晚跟着人群走了。训练场上的人越来越少，很快就只剩下了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学生和教官。

林念禾没有走。

她蹲下来，假装在系鞋带。她的鞋带并没有松，她只是把系好的蝴蝶结拆开，又重新系了一遍。又拆开，又系了一遍。

她在等。

等训练场上的人都走光。

等他也走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也许是等他走过来跟她说一句话，也许是等他像昨天那样用那种让她心慌的目光看她一眼，也许只是——

只是想多看他一会儿。

因为她知道，军训总有一天会结束。二十一天，己经过去了将近一半。再过十几天，他就会从她的生活里消失，像三年前一样，无声无息地离开。

这一次，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。

训练场上的人终于走光了。

连遮阳棚下的教官们都走了，只剩下陆止安一个人还站在队列前方，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。他在整理今天的训练记录，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，连她都没有注意到。

林念禾蹲在排头的位置上，系好了鞋带，又拆开。拆开了，又系好。

反复了三次之后，他终于抬起头，看见了她。

“你怎么还没走？”他问，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马上走。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什么，低下头继续写记录。

林念禾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风吹过来，越来越大，把她没扎好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。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教官，”她开口了，“你的膝盖，今天疼不疼？”

他写字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不疼。”他说。

“骗人。”她说，“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，左手按了一下膝盖。”

他没有说话。

“你每次站起来的时候都会按一下膝盖，从左到右，按三秒。你做的很隐蔽，但你看——”

她学了一下他的动作，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膝盖外侧轻轻按了一下。

“对吗？”

陆止安看着她学自己动作的样子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

是那种——被她看穿了所有的伪装之后，无奈而又认命的表情。

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他说。

“我在意的人，我自然会观察得仔细。”林念禾说。

风忽然大了起来，把文件夹的纸页吹得哗哗响。陆止安按住纸张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，迷彩服的衣领也被吹得翻了起来。她站在那里，瘦瘦小小的一个人，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，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。

但她没有走。
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——

“我在意你。从三年前到现在，一首都在意。”

天空忽然亮了一下——闪电。

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，从远处滚过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推着一辆巨大的货车。

然后雨就下来了。

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，是那种毫无预兆的、铺天盖地的暴雨。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，哗的一声，整个世界都被水淹没了。

林念禾被淋了个透心凉。

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，灌进领口，顺着脊背流下去，冰凉冰凉的。她本能地用手遮住头顶，但这个动作在暴雨中毫无意义——她己经被淋成了落汤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