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他的排头今天不看他了。

“你先生……”她迟疑地开口。

“也是特种部队的，”沈知予的笑容淡了一些，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悲伤，“和止安是一个大队的。三年前的一次任务，他为了掩护队友……没有回来。”

她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重新笑起来。

“所以你看，止安这个人，看起来冷冰冰的，其实心特别软。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我，所以不管我怎么拒绝，他都坚持。帮我跑腿、帮我修东西、逢年过节来陪我吃饭——我说过很多次不用了，他不听。”

她看着远处的陆止安，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个固执的弟弟。

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，把所有的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。对身边的人好，却从来不让人知道。”

林念禾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滑下来，滴在迷彩裤上。

“他三年前，”她轻声问，“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？”

沈知予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问“你怎么知道”。

“膝盖，”她说，“半月板撕裂。做了手术，但恢复得不好。他一首不肯好好休养，训练起来不要命，所以一首没好利索。我劝过他很多次，他不听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看着林念禾，忽然笑了。

“也许，你的话他会听。”

林念禾抬起头，对上沈知予的目光。

“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。”她说。

“你有。”沈知予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低头看着她，“你知道吗，他手腕上那条手链，戴了三年了。我问过他谁编的，他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。我猜——”
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笑了笑。

“好好训练，别让他失望。”

她转身走了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。

“对了，奶茶是芋泥波波的，少糖。他说过你喜欢这个口味。”

林念禾握着奶茶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，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
芋泥波波，少糖。

三年前她最喜欢喝的奶茶。

他还记得。

下午的训练，林念禾比平时更加沉默。

她的动作依然标准，她的步伐依然稳定，她的口令依然洪亮。但她没有看陆止安一眼。

一眼都没有。

不是赌气。

是害怕。

她怕自己一看他，就会想起沈知予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我”“把所有的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”“手链戴了三年了”。

她怕自己一看他，就会忍不住跑过去，抓住他的衣领，问他：你到底还要把自己封闭到什么时候？你到底还要推开我多少次？你的膝盖疼不疼？你每天晚上吃止痛药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有个人会心疼？

所以她不看。

她盯着前方的旗杆，盯着旗杆顶上的国旗，盯着国旗后面的远山。她的目光坚定而空洞，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，只知道执行命令，不知道为什么要执行。

陆止安注意到了。

他不可能注意不到。

他的排头今天不看他了。

以前她虽然也不跟他说话，但她的目光会追着他——他在队列前面讲解的时候，他在队列间走动的时候，他转身离开的时候。她的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一首牵在他身上，从来不曾断开。

但今天，那根线断了。

她不再看他。

他讲解的时候她目视前方，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盯着旗杆，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。

就好像他不存在。

就好像他只是空气。

陆止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应该是松了口气——她终于不再用那种让他心慌的眼神看自己了，他终于可以专心训练了，终于不用在每一次转身的时候都跟自己较劲“不要看她不要看她不要看她”了。

但他没有松口气。

他只觉得胸口闷。

闷得喘不上气。

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堵在喉咙口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“正步——走！”

他喊口令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，大到旁边的教官都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一！二！一！二！”

他的口令越来越快，节奏越来越密集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
没有人知道他在跟什么较劲。

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