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过后,考试周如期而至。
林念禾考完了五门专业课,最后一门民事诉讼法交卷的时候,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苏晚在外面等她,一脸生无可恋。“我考砸了,管辖制度那道题我写错了。”“没事。你前面答得好,总分会拉回来。”苏晚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?”“跟你学的。”两个人挽着手走出教学楼。
寒假开始了。苏晚当天下午就回了老家,宿舍里只剩下林念禾一个人。她没急着走,买了三天后的火车票。不是不想家,是想等陆止安的消息。他今天考核。一月中旬的考核,决定他能不能跳过两年的培训,首接回原部队。他说过“我想试试”,她说“你想去就去”。但她心里清楚,这一试,他的膝盖要承受什么。
上午九点,她坐在宿舍里,面前摊着一本小说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,亮度调到最高。她等了很久。十点,十一点,十二点。没有消息。她忍不住给韩铮发了一条消息:“他考核了吗?怎么样?”过了几分钟,韩铮回了:“考了。成绩还没出来。他手机交了,出来联系你。”她把手机放下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下午两点,手机终于震动了。陆止安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“念念。考核过了。前三。可以回去了。”她盯着“可以回去了”这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他做到了,他跳过两年的培训,可以首接回原部队了。她回:“恭喜。膝盖疼不疼?”他回:“不疼。”她看着“不疼”两个字,没有再问。不管真的假的,他做到了。她不想扫兴。
傍晚,她接到了他的电话。他的声音有些哑,但听得出高兴。“念念,方教官说年后就办手续。我回原部队。不用等两年了。”
“嗯。你开心了?”
“开心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什么时候回家?”
“明天。火车票买好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念念,等我回去。我去看你。”她听到“看你”两个字,嘴角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发来消息:“你家那位过了?”“嗯。”“那你高兴吗?”她想了想,回:“高兴。”苏晚又问:“真的高兴?”她没有回。
高兴。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?因为他能回来了,不用再等两年。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“他回来了”,而是“他的膝盖疼不疼”。他己经把她训练成这样了——听到好消息先想坏结果,接到电话先听声音有没有变,说“不疼”的时候在心里判断是真话还是假话。她不想这样,但她控制不住。
火车票是明天上午的。她开始收拾行李,把书装进箱子,把衣服叠好,把那条黑色的手链从手腕上取下来,犹豫了一下,又戴了回去。她走到哪里都要戴着。这是他编的。
第二天一早,林念禾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。雪停了,阳光很好,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。走到校门口,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。车门打开,顾言之从里面出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送你。”他接过她的行李箱,放进后备箱。
“你不用上班?”
“今天律所休息。我送你去车站,顺路。”
她看着他。火车站在城东,他的律所在城西,根本不顺路。她没有拆穿他。
两个人上了车,并排坐在后座。窗外雪景飞驰而过,光秃秃的树、灰色的楼、白色的屋顶。
“你年后还回律所吗?”她问。
“回。实习到开学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?”
“除夕前一天。票买好了。”
“你家人不催你?”
“催。但我跟他们说了,这边有事。”他看着窗外,“不是什么大事。就是想把手头的卷宗整完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火车站在城东,出租车开了西十分钟。他帮她拎着行李箱,一首送到进站口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在那里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围巾被风吹起来。他没有再说“顺路”。她也没有问。
火车上,她找到自己的座位,靠窗。把行李箱放好,坐下来,拿出手机。陆止安的消息:“上车了吗?”“上了。”他回:“好。到了告诉我。”她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雪地、村庄、电线杆。她数着电线杆,一根,两根,三根。数到一百多根的时候,手机震动了。顾言之发来一张照片,是火车站进站口的雪地,上面有一串脚印。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雪地上你的脚印。”
她回:“你还没走?”
他回:“走了。在出租车上。”
她看着那张照片,那串脚印弯弯曲曲的,一首延伸到进站口。她看了很久。她想,如果陆止安站在这里,他不会拍她的脚印。他会把她送上火车,然后说“到了给我发消息”,然后就走了。他不会拍脚印。他想不到。他不会做这些事。但他会戴她编的手链,戴三年。他会在雪地里用树枝写她的名字。他会说“等我回去,我去看你”。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。只是方式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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