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怕你受伤的指导。

凌晨两点，五公里越野跑。

训练场旁边就是一条山路，黑漆漆的，没有路灯，只有头顶的月亮和教官们手中的手电筒提供有限的照明。路面坑坑洼洼，碎石遍布，两边的树枝时不时地伸出来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
林念禾跑在最前面。

她的体能在这五天里己经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了——五公里对她来说不是问题，她每天晨跑都会多跑两公里。但夜跑不一样，看不清路面，不知道下一秒脚下是平路还是坑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
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，有人跑得太快摔倒了，有人落在了后面，有人在喊“等等我”。

林念禾没有等。

不是不想等，而是她知道——在这种时候，等是没有用的。每个人都要自己跑完这五公里，没有人能替谁跑。

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，她的腿开始发酸。不是普通的酸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让人想要放弃的酸。她的呼吸也开始乱了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
但她没有停。

她想起理疗室里那张片子，想起医生说的“半月板损伤”，想起他忍痛时蜷缩的食指。

他在用一双受伤的膝盖站着，她有什么资格停下？

跑到第西公里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
“保持节奏，呼吸均匀，两步一吸两步一呼。”

低沉，冷硬，但带着一种她没有听过的、不一样的东西。

不是命令，不是训斥。

是指导。

是那种——怕你受伤的指导。

陆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，骑着自行车，一只手打着手电筒，光柱照在她前方的路面上，替她照亮了所有的坑洼和碎石。

他没有超过去，也没有落后，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她，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。

手电筒的光稳稳地照着她前方的路，没有晃动，没有偏移——他的车技很好，一只手也能把车把得稳稳的。

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路上。

在他身上。

她能听见他自行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，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和皂角的气味——被夜风吹过来，若有若无的，像一根细细的丝线，牵着她的心。

五公里结束。

林念禾冲过终点线的时候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她扶着一棵树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，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
“时间，二十三分钟。”陆止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看了一眼秒表，“不错。”

不错。

两个字。

从第一天军训到现在，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个正面评价。

不是“勉强”，不是“归队”，不是“再来”。

是不错。

林念禾靠着树，抬头看着月亮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
“谢谢教官。”她说，喘着气，声音有些哑。

陆止安没有回答。

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，走到她面前，递过来一瓶水。

“喝点水，别坐着，走一走。”他说，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，但停顿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，“不然明天腿会疼。”

林念禾接过水，手指碰到他的手指——

两个人都僵了一下。

他的手很凉，是那种夜风吹久了之后的凉。她的手很热，是跑步之后的热。凉和热碰在一起的那一刻，像电流一样，从指尖蹿到手腕，从手腕蹿到心脏。

她迅速收回了手。

他也迅速把手缩了回去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拧开瓶盖，灌了一口水，低着头不看他的脸。

他站在她面前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的体能不错，”他忽然说，“练过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练什么？”

“跑步，俯卧撑，仰卧起坐。”

“为什么练这些？”

林念禾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月光下，他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些。帽檐的阴影不再那么锋利，下颌线的棱角也被月光磨平了一点点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，那么深，但里面的情绪——

她看见了。

不是冷漠。

是克制。

一种拼了命在克制的克制。

“因为我想知道，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军人每天在经历什么。”

他的瞳孔震了一下。

沉默。

长久的沉默。

夜风吹过来，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远处有人陆陆续续地跑过终点线，有人在欢呼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互相搀扶着走路。

“你知道答案了吗？”他问，声音很低。

“还没有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在接近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移开了目光，转身走了。

“早点回去休息。”他的声音从夜风中飘过来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明天还有训练。”

“教官。”她叫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