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林念禾最棒

下午两点，比赛开始。

林念禾坐在辩护席上，左边是白鹿，右边是陈屿。对面是原告方——三个大一的，两个女生一个男生。她们的指导老师是法学院的张教授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说话慢条斯理，但句句扎心。林念禾见过他一次，在赛前说明会上。他说“模拟法庭不是演戏，是打仗。证据是子弹，法条是盔甲，逻辑是战术”。她记住了。

“现在开庭。”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。

林念禾的心跳加速了。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这些天她写了数不清的文书，查了数不清的案例，熬了数不清的夜。今天，她要把这些都拿出来。

原告方先陈述。她们的起诉书写得很好，事实清楚，证据链条完整，措辞严谨。林念禾听着，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点——被害人没有事先挑衅，被告人使用的工具是棍子，被害人的伤情是轻伤一级。她一条一条地记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轮到她了。她站起来，走到发言席。她扫了一眼观众席——陆止安坐在第一排，拐杖靠在墙上，左腿伸首。他看着她，嘴角微微翘着。苏晚举着牌子，白鹿在看她，陈屿在看她，顾言之在看她，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尊敬的审判长、审判员，我受被告人的委托，担任其辩护人。现就原告方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一案，发表如下辩护意见——”

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她没有看稿。辩护词她背了无数遍，每一段的关键词都刻在脑子里。她一边说，一边观察审判长的表情。审判长是个女老师，西十多岁，教刑诉法的，出了名的严格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林念禾注意到她在听到“正当防卫”西个字的时候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林念禾说了十五分钟。从案件事实到证据分析，从法理依据到案例支撑，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。她说完之后，审判长问了一个问题。

“辩护人，你如何证明被告人的行为没有‘明显超过必要限度’？”

林念禾想了想。“审判长，现场的情况是：被害人醉酒，身高一米八五，体重九十公斤。被告人身高一米七，体重六十公斤。双方力量对比悬殊。被害人在先动手，被告人后退，退到墙角，无路可退。此时被害人仍在逼近，被告人在墙角摸到一根木棍——请注意，是摸到，不是提前准备的。在紧急情况下，被告人无法精确判断使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制止侵害。他只能选择用手边的东西进行防卫。棍子造成了轻伤一级的后果，这个后果看起来‘超过了必要限度’，但防卫行为的强度应当与侵害行为的强度‘相当’，不是‘相等’。在力量对比悬殊、无路可退的情况下，被告人的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。”

审判长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林念禾回到座位上，手在发抖。不是紧张，是肾上腺素退了之后的余震。白鹿在桌子下面握了一下她的手，松开了。

比赛进行了两个小时。举证、质证、辩论、最后陈述。每一个环节都像打仗，证据是子弹，法条是盔甲，逻辑是战术。林念禾打完了所有的子弹，穿好了所有的盔甲，用尽了所有的战术。她不知道能不能赢，但她知道她没有留遗憾。

“现在休庭。十五分钟后宣布结果。”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。

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和议论声。林念禾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白鹿趴在桌上，把脸埋进手臂里。陈屿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

“我们打得怎么样？”白鹿闷闷地问。

“很好。”林念禾说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你质证的时候，声音一点都不抖。”

白鹿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“我吓死了。对方律师看我的时候，我差点忘词。”

“你没忘。”

“我卡了一下。案号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