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应激反应

等他们抵达观景台，山间的雾霭被染成流动的橘色，连呼吸都裹着晨光的暖意，整座山从沉寂里彻底醒了过来。

一道金边从山线后跃出，朝阳带着暖意刺破晨雾，形成了难以形容的恢弘景象。

染着橘红色的光从前方向他们洒来，周凛野的脸上像是有了一条模糊的分界线，被光线照射的侧脸平静无波。

而另一面却藏在阴影里，带着未知的情绪。

他咬着一根烟，察觉到身边的女生，往右边撤了两步，手拢着打火机，蓝色的火苗跳动将烟点燃。

深吸一口，烟雾进入胸腔打了一转，再轻轻吐出，缭绕的烟雾遮住了那半边俊美冷沉的脸。

在林听晚的印象中，周凛野烟瘾不大，有女生在的场合更是很少抽烟。

再怎么迟钝，林听晚也察觉出他的心情非常不好。

只是她不懂，明明恐高，高中时为什么还会热衷于高空跳伞，极速赛车那些刺激性的项目。

她扶着栏杆，声音很轻，似乎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大男生的自尊心。

“周凛野，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生理性恐惧的事，其实也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克服它，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做高空项目了。”

男生漆黑的视线落下来，慵懒的声线带上几分戏谑的笑意，“看样子，让晚晚公主误会了。”

林听晚茫茫然地眨了眨眼睛，呆呆滞滞地瞧着他。

周凛野夹着烟的手轻轻揉了揉额角。

以前他也怀疑自己恐高，可尝试过许多危险刺激的高空项目后，他才知道做那些都不会有特殊的反应。

烟从薄唇吐出，嗓音都变得沙涩了几分，“刚刚...是应激反应。”

应激反应？

他的话随着山间的风声传入耳中，林听晚怀疑自己听错了，迟疑了半秒。

周凛野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，拉链没拉到顶，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，随意地向悬崖那边扬了扬。

“看到那边的悬崖了吗？京北有一座很相似的山，当年我妈选择跳崖轻生的那一刻，我就坐在缆车里。”

6岁那年，母亲突然有一天答应和他一起去爬枫山，他还以为是母亲想通了，没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。

小小的周凛野被管家领着坐在封闭的透明缆车里，眼睁睁看着母亲一跃而下。

他不知道母亲选择那样离去是临时起意，还是提前计划良久。

这些年过去，他几乎己经记不清母亲的模样，也很少再做噩梦。

本以为他己经遗忘，没想到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。

林听晚的心脏猛地被揪紧，一针一针地扎上去，刺痛得难受。

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暗恋者，可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，也更不会把这样凄惨的童年经历和周凛野联想到一起去。

她一首觉得像周凛野这样肆意炙热的人，生来就应该是高高在上、张扬不羁的。

顶级的家世，完美的骨相与皮囊，不论是学业还是羽球比赛，只要是他想做，就没有做不成的事，任谁都无法将他拉下神坛。

可现在...

怜惜溢满胸口，细软的嗓音哽咽着，“你妈妈她...”

周凛野深吸一口烟，连着清冽的空气吸进肺部仿佛结成冰块，烙得胸口发疼。

他颓然皱起眉，声音不带情绪，“她是一个傻女人。”

为了一个并不爱她的渣男寻死觅活，不是傻女人是什么。

但是，在那段日子，她应该也尽力了。

林听晚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些许愧疚，“都怪我，我不该带你坐缆车。”

周凛野用没有夹烟的那只手理了理她耳侧的碎发，语气带笑，“傻不傻，我该和你说谢谢，没有你，我恐怕会在里面晕过去。”

“林听晚，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，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，应该会对我失望。”

林听晚十分坚定地摇头，“不会。”

她蓦地想起观摩手术的过程中，他的腿上有许多并不清晰的伤痕，出于临床医学的专业判断，她确认那并不是打球时留下的旧伤。

周凛野的童年，到底经历了什么？

这一刻，她不知道为什么，特别想对周凛野好，不求回报的那种好。

清晨的寒意稍显清冽，东方天际洇开一抹浅灰，接着是淡粉、橘红，像有人用颜料在天幕上轻轻晕染。

一瞬间，把云层、山尖、草叶都镀上亮闪闪的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