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她说谢谢

地铁是下午三点多的地铁，不是早晚高峰，人不拥挤，座位大半是空的。

从主办学校到陈棠她们学校，要换一次线，总共西十三分钟。陈棠把这个数字在入学的时候就记下来了，她记各种交通时间，不是因为需要，是因为这种信息有时候有用，记下来不亏。

他们在站台等车的时候，季琛停在自动售货机前，问了她一句：“喝什么？”

“矿泉水，”她说，“谢了。”

他买了两瓶矿泉水，递给她一瓶，两个人进站，找到位置，并排坐下。

报告厅里发的奖状和获奖证书分别装在两个信封里，陈棠把自己那份放进书包侧边的夹层，拉好拉链，然后拧开矿泉水的瓶盖，喝了一口。

车厢里有广播报站，声音清晰，带一点北京地铁特有的回响。对面坐着一个带孩子的女人，孩子大概五六岁，靠着她妈妈的手臂，举着一本绘本看，那本绘本封面是一只橙色的猫，小孩子把书举得有点高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两只眼睛，一眨一眨的。

陈棠把视线收回来，看着前方，感受到今天这件事在脑子里慢慢沉淀，那种感觉不是激动，是那种平稳的、实在的东西，像一块石头放进水里，沉到底，稳住了。

银奖。

她这样想了一下，然后想到了那份方案里的每一段，想到那两周里一来一回改了几十遍的文档，想到那张草稿纸上他写的“认同是理性的，归属是本能的”，想到她写的那句“你很厉害”，他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压进笔记本里的那个动作。

她侧过脸，看了他一眼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机拿在手里，屏幕亮着，是一篇文章，她看了一眼标题，是关于消费品牌增长路径的，他在看，眼睛盯着屏幕，神情平静，像是在图书馆里的那个状态，不是放松，是那种专注的安静。

她把视线收回来，把矿泉水的瓶盖重新拧上。

车厢里安静，只有广播和铁轨的声音，那声音有节律，咣当咣当，一声一声，往前走。

“今天的北大那组，”陈棠开口，语气平，和平时谈方案一样，“他们的数据是真的扎实，我查了一下他们引用的那几个来源，有两个我之前没见过的数据库，回去我要找一找。”

季琛把手机屏幕暗掉，“他们那组有一个数学系转过来的，对数据来源比较敏感。”

“你认识他们？”

“认识，比赛圈子就那么大，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他们今年是来拿金奖的，结果被我们挤掉了一个位置。”

陈棠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“金奖今年是中传那组拿的。”

“对，他们那组的视觉呈现评委打分很高，方案的逻辑密度其实不如北大那组，但呈现方式更对评委的审美，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评判，就是在陈述一件事，“所以视觉那一块下次要加强。”

陈棠把“下次”这两个字记下来，“你还想参赛？”

“有机会就参，”他说，“比赛不是目的，是你们把方案放出去，让业界看看你们能做什么，有时候比投简历有用。”

“你们。”陈棠重复了一下。

他没有解释这个词，把手机重新拿起来，屏幕亮了，继续看那篇文章。

陈棠把视线转回去，对面的小孩己经不看绘本了，把书合上，正在摆弄她妈妈手腕上的一个手环，把手环挪来挪去，认真的，专注的，把那件小事当成很大的事在做。

陈棠看了那孩子一会儿，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，也有过类似的专注，不是摆弄手环，是摆弄她妈妈桌上的一盒签字笔，把十几支不同颜色的笔按照色谱排列，排好了，再打乱，再排，能弄一个下午，弄完了满足，觉得那是了不起的一件事。

后来那盒笔被她妈妈收起来不让她动了，怕她把笔帽弄丢。

车厢里广播报站，下一站，换乘站。

陈棠站起来，把书包背好，“换线了。”

“嗯，”他也站起来，把手机放进口袋，“走。”

两个人下了车，跟着人流往换乘通道走，换乘通道是那种长廊，顶灯排成一列，白色的，很亮，把走路的人的影子首接压在地板上，没有角度，就是竖的，短的。

陈棠的影子在她脚下，季琛的影子在他脚下，两个影子并排，中间隔了一段，随着他们走路的节奏，一起往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