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还有十四个月

寒假时间很短，匆匆一个月就过去了。

开学那天，陈棠比预计早到了二十分钟。

假期答疑的工作比她想的顺利，最后一天收工早，她把行李收拾好，早饭买了两个包子，边走边吃，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才七点二十。

走廊里还没什么人，教室的门是半掩的。

她推开门，走进去，教室里有人了——只有一个人，林朔，正在扫地。他背对着门，听见动静没有回头，只说：“来得挺早。”

陈棠把行李袋放下，没有说话，坐到自己座位，把包放好，开始把书从行李袋里往桌斗里放。

林朔把最后一段地扫完，把扫把靠在讲台边，走回来坐下，侧过身，“寒假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，打工打了二十三天，补了八节课，政治背到第五单元。”

“你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你每次说自己的事都像在汇报工作。”

陈棠正在往桌斗里放书，手没停，“因为就是工作。”

“寒假也是工作。”

“对。”

林朔没有再说这个，沉默了两秒，“你那个答疑怎么样，累吗？”

“不累，高一的知识，答得比较顺。”

“挣多少可以不说，”他顿了一顿，“但你好像每次干活都很顺，从来不叫苦。”

陈棠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去，把行李袋折起来，“叫苦有什么用。”

林朔没接这话，他在整理自己的桌面，把笔记本叠整齐，把笔放进笔筒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然后他说：“前一还差多少？”

陈棠手顿了一下。

“十八个。”她说，声音平。

“那你得继续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两人都沉默了，窗外有脚步声，是其他人陆续来了，走廊里慢慢有了说话声和书包的撞击声。

林朔把最后一支笔放进笔筒，他侧过脸，看着陈棠，“上次走之前我说的那句话——”

陈棠没动，等着。

“'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'，”他重复了一遍，然后停顿了一下，很短，不到一秒，“意思是，我想一首知道你怎么样。不是只有考到第一的时候。”

教室里的光是清早的光，冷白的，照在课桌的木纹上，照在林朔摆整齐的笔筒上，照在陈棠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上。

她没有立刻说话。

这句话很首，首得她没有地方躲，但它不是告白，它什么都没说，又什么都说了。

她想了很多，想说“我知道”，想说“你也告诉我”，想说“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”。

但最后，她什么都没有说完，因为有一件事先发生了。

她在那一刻，在清早七点半的教室里，对着桌面放着的那双手，用一种非常清醒、非常冷静的方式，确认了一件事：

她喜欢他。

不是“也许”，不是“可能”，不是“说不清楚”。是喜欢，确确实实的，是那种坐在图书馆下午的光里、接过一把伞、听见“你说的能做到的”的感觉，全部汇在一起，变成一个现在不能再逃掉的结论。

她喜欢林朔。

她确认了这件事。

然后，非常自然地，就像翻书翻到一页、读完、翻过去一样，她把这件事收好了。

高考还有十西个月。

感情是感情，分数是分数，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，混了就全乱了，全乱了就什么都没了。她花了三年，从宜川那个小地方，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名次从七十多打到十九，她不可以在这里软下去。

等高考完。

什么都等高考完再说。

“嗯，”陈棠开口，声音比她预想的平稳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了林朔一眼，他还在看着她，表情里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，但陈棠没有去解读，她收回目光，把数学书从桌斗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翻开第一页。

“新学期开始了，”她说，“加油。”

她没有说“一起”，但林朔听懂了——他转回去，也拿出了自己的书，把封面翻开。

教室里人越来越多，说话声越来越响，那个清早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慢慢消散了。

陈棠低着头，把寒假没做完的那道数学题重新找出来，落笔，写第一步。

心里的那扇门关上了，锁好了，钥匙她自己拿着。

但门存在，她知道。等那一天到了，她会自己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