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超市心动

我拿出手机，给裴衍之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你爸爸刚才来过了。”

秒回：“我知道。他在门口跟我碰上了。”

“他说你小时候说过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你说，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我，你不会告诉我你等了多久，你会告诉我，你等得很开心。”
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我的眼眶热了。

“裴衍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今天穿的裙子，真的是你特意配的吗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为什么你的领带跟我的裙子一个颜色？”

“巧合。”

“我不信。”
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他的消息顿了一下，“但你不能阻止我觉得开心。”

“开心什么？”

“巧合。”

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
巧合。

八百年的巧合，裴崇远的巧合，岁岁巷的巧合，端粒变慢的巧合，墨绿色领带和墨绿色裙子的巧合。

所有的巧合加起来，就不是巧合了。

是命运终于肯对我笑了一下。
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我在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条。不是裴衍之贴的，是我贴的。

上面写着：“裴衍之，明天早上我想吃阳春面。不要葱花，多加一个蛋。”

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，餐桌上己经摆好了一碗阳春面。汤底清澈见底，面条细细的，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，蛋黄微微颤动着，像是随时会流出来。

旁边放着一张便签条，是裴衍之的字迹：“阳春面，不加葱花，多加一个蛋。另：你昨晚贴便签的时候，我在你身后看见了。”

我拿着那张便签条，站在餐桌前，笑了很久。

窗外，春天的阳光正好，照在那碗面上，照在那张便签条上，照在我八百二十西年的生命里。

我终于知道，长生不是诅咒。

长生是让我有足够的时间，等到这个人。

便签条事件之后，我跟裴衍之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奇怪的阶段。

说奇怪是因为——我们谁都没有表白，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在一起了。

小陈每天用那种“我懂我都懂”的眼神看我，公司里碰到其他员工，他们会意味深长地喊一声“沈姐好”，然后目光在我和董事长办公室之间来回游移。就连送快递的大叔都问我：“姑娘，你是不是跟那个开迈巴赫的帅哥处对象呢？”

我说不是，大叔一脸不信地走了。

我说的是实话。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。我们没有牵过手——西湖边那次不算，那是意外。没有接过吻——额头那次也不算，那是感谢。没有说过“我喜欢你”或者“我爱你”或者任何类似的话。

我们只是每天早上一起吃面，每天晚上他研究我的血，我窝在他书房的椅子里刷剧。周末一起去超市买菜，他推购物车，我往车里扔各种垃圾食品，他默默地把垃圾食品拿出来放回去，换成水果和坚果。

“你是我妈吗？”我质问他。

“你八百多岁了，我妈都没你大。”他把一包薯片放回货架，“但你吃东西的习惯像个八岁的。”

“八岁怎么了？八岁就不能吃薯片了？”

“八岁可以吃，”他面不改色地推着购物车往前走，“但不能当饭吃。”

我气得站在原地，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，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放进购物车。

“一天最多十片。”他说。

我抱着那包薯片，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讨厌。

讨厌到让人想跟他过一辈子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我正在超市的生鲜区，手里拿着一颗西兰花。裴衍之站在我旁边，正在认真地比较两块牛肉的纹理，眉头微微蹙着，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策。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
不是病理性的那种快，是生理性的——是那种八百年前我还在临安城当少女的时候，看见隔壁书生走过窗前时的那种心跳。

我都八百多岁了，居然还会心动？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裴衍之抬起头，对上我的目光。

“看牛肉。”我迅速把目光移到手里的西兰花上，“你这个牛肉买哪块？”

“右边这块，雪花分布更均匀。”他拿起右边那块牛肉放进购物车，然后看了我一眼，“你刚才看的不是牛肉。”

“就是牛肉。”

“你手里拿的是西兰花。”

我低头一看，手里确实是一颗西兰花。我什么时候拿的西兰花？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
裴衍之嘴角微微上扬，没有拆穿我，推着购物车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西兰花举在半空中，脸烫得能煎鸡蛋。

回到家，裴衍之在厨房做饭，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，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