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崭新的、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湖蓝色衬衫,就这么霸道地裹在了叶安安纤细的肩上。
周围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,在那个只穿着白色背心、却依旧气势迫人的男人,和那个被他的衬衫裹得严严实实、只露出一张又羞又甜的小脸的女孩之间,来回打转。
王嫂子那句酸得倒牙的“没眼看”,像一声信号枪,瞬间点燃了整个林荫道的气氛!
“哎哟!赵团长这可真是……把安安妹子疼到骨子里去了!”
“可不是嘛!这天哪儿凉了?我这还冒汗呢!”
“你们懂什么!这叫情趣!这叫在乎!”
善意的哄笑声、羡慕的议论声,和那张贴在公告栏上的红纸黑字,交织在一起,将傍晚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微妙的顶点。
叶安安拉了拉身上那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衬衫,上面还残留着他霸道又干净的气息。她抬起眼,正好对上赵景川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眼眸,轻轻地,弯了弯唇角。
男人那张冷峻的脸,在众人的起哄声中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点点地,从耳根红到了脖子。
他一言不发,拉起叶安安的手,几乎是用了“押送”的姿态,快步穿过那片起哄的人群,回到了自家那栋安静的小楼里。
“砰”的一声,院门被关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。
“那个……通知,你看到了?”赵景川松开手,背对着她,声音干巴巴的,透着一股子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。
师部领导家访。
这对他而言,与其说是荣誉,不如说是一场严峻的考验。他和一个“来历不明”的妹妹住在一起,这事可大可小,全凭领导一句话。
“看到了。”叶安安将那件衬衫从肩上取下,仔细叠好,放在沙发上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半分慌乱,“哥,你是不是在担心?”
赵景川没说话,那紧绷的后背,己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该担心的人,不是我们。”叶安安走到他身边,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闪动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,“这既是考验,也是机会。”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点了一下他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:“哥,你只要像平常一样就好。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剩下的,交给我。
这五个字,像是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让赵景川那颗悬在半空、备受煎熬的心,就这么不可思议地,一点点,安稳了下来。
家访的日子,定在两天后。
整个军区大院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氛,家家户户都在洒扫庭院,准备迎接这难得的“检阅”。
唯有赵景川这栋小楼,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。
叶安安并没有像别的军嫂那样大张旗鼓,她只是将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,又从院子角落里,移了两盆长势喜人的吊兰进来,给这间陈设简单的屋子,添了几分鲜活的绿意。
更多的时间,她都泡在了厨房里。
那只从黑市“淘”来的老母鸡,被她用小火慢炖,加入了当归、黄芪几味她从“百货大楼”里拿出来的、包装古朴的药材。
很快,一股浓郁霸道、却又带着一丝清雅药香的鲜美味道,便从厨房的窗户里飘了出去,像一只无形的手,勾得整个家属院的人,都忍不住首咽口水。
赵景川几次想进去帮忙,都被叶安安用“厨房重地,闲人免进”给赶了出来。他只能像一头焦躁的困兽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那双锐利的眼睛,时不时地就往厨房的方向瞟,心里七上八下的,比他自己上战场前还要紧张。
终于,一辆刷着军绿色油漆的吉普车,在万众瞩目之下,缓缓停在了小楼的院门口。
车门打开,一个肩上扛着将星、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了下来,正是这片军区的最高指挥官,钱师长。
紧接着,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推开,一位穿着得体灰色套裙、气质温婉娴静的中年女人,跟在他身后下了车。
那就是师长夫人,林婉。
她看起来约莫西十出头,保养得很好,五官秀丽,只是那张温和的脸上,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、蜡黄的病容,眉心也始终微微蹙着,仿佛正忍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痛苦。
“师长!夫人!”赵景川一个激灵,立刻上前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景川啊,不用这么严肃,今天就是过来坐坐,看看你们年轻人的生活。”钱师长爽朗地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,朝着屋门口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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