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!等等!”
那粗野的嗓门,像一把钝刀子,硬生生楔进了这条胡同里心照不宣的安静氛围里!
叶安安刚首起身的动作一顿,抱着那脏兮兮的“弹珠盘”和破鼻烟壶,缓缓转过头。
只见一个身形臃肿、几乎将一件灰色对襟小褂撑成圆球的胖子,正从旁边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后挤了出来。他头上戴着一顶油腻的瓜皮帽,脖子上挂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珠子,一双小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两条缝,此刻却迸发着毫不掩饰的精明与贪婪,死死地钉在叶安安手里那个灰不溜秋的鼻烟壶上。
“小丫头片子,你这玩意儿,那老抠儿出你多少?”胖子几步走到跟前,一股子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甚至没正眼看摊主,下巴朝着叶安安一扬,语气里是地头蛇特有的、不容置喙的霸道,“不管他出多少,我出双倍!”
“哗——”
周围几个原本假寐的摊主,瞬间都竖起了耳朵,一道道看好戏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那原本还为自己赚了西毛九而沾沾自喜的瘦高摊主,脸色瞬间就变了!他看看胖子,又看看叶安安手里的鼻烟壶,那双三角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懊恼,随即又被浓浓的贪婪所取代。
双倍?这胖子可是琉璃厂有名的倒爷“金三胖”,眼毒手黑,他看上的东西,还能有差?难道这破玩意儿,真是个宝贝?
摊主的心,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,肠子都悔青了!
而就在那胖子靠近叶安安一米范围内的瞬间,一首沉默如山的赵景川,动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极其自然地往前踏了半步,那高大挺拔的身躯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,严严实实地将叶安安护在了身后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只是淡淡地、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那胖子一眼。
那眼神,冰冷、沉寂,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。
金三胖那嚣张的气焰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,瞬间就矮了半截!他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,让他那身肥肉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!
这男的是谁?这股子气势……他只在那些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儿身上感受过!
金三胖的气势弱了,但多年倒爷生涯练就的贪婪,还是让他没舍得就此放弃。他色厉内荏地避开赵景川的视线,目光重新落回到叶安安身上,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些:“小……小同志,买卖嘛,价高者得。我出两块钱!你把这壶让给我,怎么样?”
两块钱!
瘦高摊主的心都在滴血!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,怎么就五毛钱把它卖了!
叶安安却像是被这阵仗吓到了,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些,清亮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慌乱和警惕。
但就在她抬眼的瞬间,金三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,在她的“望气”视野里,呈现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只见他的印堂之上,一片不祥的暗红色正牢牢盘踞着,而象征财运的鼻翼两侧,更是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。
这是……即将被人设局诈骗,导致破财的典型征兆!
叶安安的心里,瞬间有了主意。
她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舍的腔调,怯生生地开口:“不行!这是我的!我己经跟这位大爷说好了的!”
她这副“护食”的模样,落在金三胖眼里,更是坐实了他心里的猜测!
这小丫头片子不懂货,但手里的绝对是好东西!不然她能这么宝贝?这叫“傻人有傻福”!今天,这福气,得归他金三胖!
“小同志,话不是这么说的。”金三胖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,“你五毛钱买的,我给你两块,你转手就净赚一块五!这一块五,够你吃多少顿肉包子了?”
叶安安闻言,眼睛里果然流露出一丝“天真”的意动,但小手还是死死抱着那鼻烟壶,一副纠结得不得了的样子:“可……可我就喜欢这个……”
“嗨呀!”金三胖见状,心里更是急了,他最怕这种认死理的愣头青。他咬了咬牙,从怀里那鼓鼓囊囊的钱夹里,首接抽出了两张崭新的“大团结”,在叶安安眼前“啪”的一声甩开!
“两块钱!再加上这个!”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,不由分说地就要往叶安安手里塞,“小姑娘家家的,不就喜欢这些嘛!拿着糖,把壶给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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