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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4章 账房算得精,抵不过他刀快

5226 字 · 约 13 分钟 · 序列求生:我即阴影

车队往北开出二十里,车厢里死寂一片。

引擎的轰鸣混在夜风里,刮过帆布篷,像野兽在低嚎。大福缩在车斗最里头,半张脸肿得像发酵过度的硬面团,嘴角的血迹早干了,在下巴结成一块发黑的硬痂。

他埋着头,两只粗糙的手搭在膝盖上,左手攥着右手,右手又反过来抠着左手,指甲边缘全是泥垢和干涸的暗红。

王小小盘腿坐在斜对面,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只拿眼睛时不时瞟他。

最后是周婶打破了闷局。她在灰布兜里摸索半天,掏出一条洗得发白的半旧手帕,递到大福眼皮底下。

“擦擦。”

大福迟钝地抬起眼皮,接过手帕,没往脸上抹,只是死死攥在手心里搓弄。

“我妹的事……不是刚才那畜生说的那样。”他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砂砾,“地铁站那天,是我先拽她上去的!是后头涌上来那波人把她生生踩下去的……我回去找了三趟,三趟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周婶粗糙的手掌压住他的手背,“戏台上那个人不是你,是它。”

大福喉结滚了一下。

“可它把话说出来了。”

“说出来的,也不是你心里那句。”周婶夺过手帕,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肿胀的颧骨上,“真要是你心里想的,你早开口认了,犯得着自己扇自己那么狠一巴掌?”

大福像被抽了脊梁骨,肩膀猛地塌了下去,把脸埋进粗壮的臂弯里,压抑的喘息声漏了出来。

铁柱从靠近驾驶室的钢板处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,试图活络气氛:“胖子,那罐腌萝卜还有剩没?”

“在脚边那个绿编织袋里。”大福头也没抬。

“给我整两根,嘴里淡出鸟了。”

“你劈柴去。”

“我现在这手里连根棍都没有,劈个屁的柴。”

车斗里几个人短促地笑了一声。笑声干瘪,像被掐住脖子的鸡,但好歹把那股能憋死人的沉闷冲散了些。

林羽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,听着后面的动静,抬起右手,屈起指节在车门钢板上敲了两下。

韩飞把着方向盘,余光扫过来:“林哥,往哪边走?”

“按原路线。”

林羽顺手摘下腰间的对讲机,调到第三个频段。沙沙的电流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,持续了整整五秒,没有任何人声。

他把对讲机掐灭,挂回腰带。

“老周那边没动静。从早上六点到现在,一次都没联系过。”

韩飞踩油门的脚稳住:“安静可不是好兆头。”

“嗯。”林羽视线投向挡风玻璃外浓如泼墨的夜色。

前方的黑暗中,陈新阳像只灵猫一样从车顶翻了下来,半个身子倒挂着探进车窗。

“前头三公里有个废弃加油站。”

“什么情况?”林羽问。

“没人味。机油味很重,地上有新鲜车辙印。”陈新阳抽了抽鼻子,“双排胎,压得很深,最新的一道是今天早上留的。”

陈新阳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图和时间线。今天早上压的车辙——能在这种时候比他们更早走这条省道的,绝对不是散兵游勇的逃难者。散人最怕进加油站,那里向来是黑吃黑的绝佳伏击点。

敢大摇大摆开进加油站的,是有组织的硬茬。

“绕路。”陈新阳下达指令。

韩飞一打方向盘,重型卡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,拐进了一条坑洼不平的乡道。

这条乡道极度难走,底盘不时刮擦着碎石,发出牙酸的动静。足足绕了将近一个钟头,省道那条灰白色的水泥带才再次切入视野。

此时,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,天幕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暗紫色。

“停车。”陈新阳突然出声。

韩飞一脚刹车踩死。

前方省道边缘的路沟里,趴着一辆四脚朝天的银色面包车。车头死死扎进泥地,车门敞开着,变形的轮毂还在半空中发出一顿一顿的微弱转动声。

陈新阳第一个跳下车。

“刚翻的。血的腥气还是热的,不超过半小时。”

林羽推开车门,军靴踩在碎石上。卡车引擎熄火,周围瞬间陷入死寂。

他走到面包车旁。车厢里扭曲着三具尸体。一男两女。男的被卡在变形的方向盘和座椅之间,胸腔正中赫然是一个血洞,洞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焦黑的碳化状。

铁柱蹲下身,粗大的手指在弹孔边缘刮了一下,捻了捻血沫。

“7.62口径。”铁柱给出判断,“直接穿透。不是车里走火,是外头打进去的。”

陈新阳没接话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省道两侧。左侧长满半人高杂草的山坡上,有一条明显的拖拽痕迹,草尖全部朝向省道的方向折断。右侧平坦,什么都没有。

“单边设伏。”

“冲咱们来的?林羽摸出了腰间的匕首。

“不一定。”陈新阳探进车厢,从男尸的外套内兜里夹出一个沾血的钱夹。翻开,里面塞着一张全家福。照片上,这个男人和旁边死去的两个女人,正搂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笑得灿烂。

陈新阳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。

男孩不在车上。

他把照片弹回男人的胸口,站起身。

“不是老周的人。老周的枪法不会浪费在普通人身上,这是另一拨势力。”

王小小扒着卡车车厢的边缘,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:“那个小孩呢?”

陈新阳指了指车斗里散落的奶粉罐和带血的童鞋。

“被抓了,或者跑了。现场太乱,看不准。”

“我们……去不去追?”铁柱握紧了手里的铁梁。

陈新阳沉默了两秒。

苏晴抱着记录本从车尾绕了过来,走到他身侧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“我们现在有十六张嘴。车上的粮只够三天,到北仓卡还需要整整两天的高强度赶路。中间任何环节出岔子,都会饿死人。”

陈新阳侧过头,对上她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。

“我不反对你去救人。”苏晴翻开记录本,笔尖点在纸面上,“我只是提醒你,得算清楚风险和收益,再去动手。”

“你现在说话,越来越像个账房先生了。”

“我就是这个车队的账房。”苏晴合上本子,“命也是一种筹码。”

陈新阳嘴角扯动了一下,转身面向左侧的山坡。草尖朝南折断,对方如果带着一个挣扎的小孩,行进速度绝对快不起来。方向直指省道往南二十公里外的那片镇子——他脑海中的地图迅速展开,那里有个三岔路口,路口后面,是一大片废弃的采石场和砖窑。

“铁柱,韩飞,拿家伙跟林羽走。”林羽反手拔出腰间的军刀,刀锋在夜色中不反半点光。

他停下脚步,交代后方:“陈新阳,保护大家。方医生,把车队开进右边那片松树林里藏好,熄火,掐断所有光源。两个钟头如果我们没回来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,声音冷硬如铁。

“你们直接点火走人。不等。”

“林哥!”铁柱浓眉倒竖。

“行动。”

苏晴重新翻开本子,在上面划了一笔:“记下了。”

铁柱啐了一口,拎起半自动步枪。韩飞推弹上膛,端着猎枪。三人呈战术队形,幽灵般钻进了左侧的树林。

林子很浅。穿过杂木林,前方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平地。平地尽头延伸出一条机耕路,路面上有两道极深的新鲜胎印。

“双胎位。”铁柱指着岔开的泥痕。

“跟上去。”

沿着胎印摸出大概一公里,一座庞大的废弃砖窑黑影突兀地耸立在荒野上。砖窑的烟囱塌了半边,像根折断的骨头。两辆满是泥垢的皮卡横插在窑口。

砖窑深处,隐隐传来男孩沉闷的哭声,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。

林羽脊背贴在冰凉的红砖墙根上,竖起两根手指。

窑口有两个人放哨。一个跨坐在皮卡引擎盖上,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;另一个歪靠在木门框上,怀里横抱着一支制式步枪。

韩飞凑近林羽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:“怎么切?”

“我从盲区摸过去。”林羽拇指顶开刀格,刀刃滑出半寸,“你们盯我的动作。我一动,你先爆那个坐着的头。靠门那个,归我。”

“为啥那个归你?”

“他枪管长,转身半径大,慢。”

铁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,握紧了铁梁。

林羽像一滴水汇入夜色,贴着墙根的阴影,从侧后方绕向皮卡。

坐在引擎盖上那人正在低头划拉手机。这种时候手机早成了废铁,但他还在机械地滑动屏幕,眼神空洞痴呆。这在末世很常见,人需要一点战前的习惯来维持理智。

瞬间,林羽如猎豹般从阴影中暴起。

抽烟那人只觉得颈侧一凉。林羽的左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,右手军刀顺着颈动脉极其丝滑地拉开一道半月形的血口。

没等血柱喷出来,靠门那人察觉到了风声,猛地直起身,怀里的步枪刚抬起不到三十度。

“砰!”

韩飞的猎枪咆哮。那人半边脑袋如西瓜般炸裂,红白之物溅在身后的木门上。

砖窑内部顿时炸开了锅。

林羽一脚踹碎残破的木门,合身扑进窑洞。

昏暗的火光下,六个人影。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,正押着两个被反绑的女人和一个满头是血的男孩。

对方反应极度老辣,中间那个男人甚至没去拔腰间的刀,抬手端起一把土制手枪就扣动扳机。

林羽在冲刺中强行扭腰,子弹擦着他的左耳尖飙过,狠狠砸在身后的砖墙上,崩出一簇火星。

他借着扭腰的冲力,整个人贴地滑行,右手反握刀柄,由下至上送进了开枪男人的下颌骨,刀尖直接贯穿了大脑。

第二个男人刚拽过一个女人想当肉盾,铁柱已经如狂风般撞了进来。那根粗重的铁梁带着恐怖的风啸横扫而出。

“咔嚓!”

男人的胸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三米远,撞在窑壁上滑下,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。

仅剩的第三个男人双腿一软,直接扔了手里的砍刀,噗通一声跪在满地碎砖上,双手举过头顶。

“别杀我!大爷别杀我!我他妈就是个跑腿的!”

韩飞大步上前,军靴死死踩住那人的手背,一脚将地上的砍刀踢飞。

林羽拔出军刀,在尸体衣服上蹭掉血迹,胸膛微微起伏。他大步走到男孩身边,割断了绑人的麻绳。

男孩抖得像筛糠,一得自由,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林羽的小腿。

“爸爸……”

林羽的腿部肌肉绷紧。

“我不是。”他伸手捏住男孩的肩膀,把他推开半步,“你爸在外头省道上那辆翻了的面包车里。”

男孩愣了一秒,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。

旁边两个女人也被韩飞解开了绳子。其中一个膝盖软得像面条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一把将男孩死死搂进怀里。

“我儿子!我的宝啊……”

林羽没理会这边的惨状,径直走到跪在地上的跑腿男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哪条道上的。”

“我……我们是南边采石场的。头儿叫黄三爷,专门在这片收人头,往更南边倒卖。”男人抖得舌头打结。

“卖去哪?”

“这我真不知道啊爷!我才入伙一个礼拜,就负责望风和跑腿!”

“今天捞了多少?”

“两……两车,一共二十来个活口……”

林羽偏头,和铁柱对视了一眼。

铁柱压低声音:“林哥,这买卖太大,咱们啃不动。”

林羽没出声。他心里门儿清。车队现在的补给和火力,根本没有掀翻一个武装采石场的资本。

男孩的哭声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,刺耳又凄厉。

林羽弯腰,从那个死透的头目腰间扯下一串车钥匙,又摸出一部黑色对讲机。

“你们用几频?”

“七……七频。”

林羽把对讲机别在自己的腰带上,转头看向韩飞:“外面那两辆皮卡,能点火吗?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“开一辆好的。把这三个人拉上,回树林跟车队会合。”林羽掂了掂手里的火机,“剩下一辆,点火烧了。”

“烧了多可惜,留着拉货多好。”韩飞咂嘴。

“烧。”林羽转回头,盯着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跑腿的,“黄三爷的人听见枪声肯定会过来。我要让他大老远就能看见这把火,让他知道这片地界出了吃人的鬼。”

铁柱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滩烂泥:“那这小子怎么处理?”

林羽将军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,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
“你刚才说,你只是个跑腿的。”

“对对对!我真没杀过人!”

“那你就发挥你的特长,跑回去。”林羽指了指南边,“替我给你们黄三爷带句话。从今天起,这条省道往北十公里,谁敢踩进来,我保证他变成零件出去。”

“我说!我一定带到!”

“滚。”

男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窑口,一头扎进黑夜里。

韩飞看着那人消失的背影:“真放他走?”

“一个外围喽啰,不值得浪费半颗子弹。”林羽走向窑外,“但他带回去的恐慌,足够黄三爷疑神疑鬼一天。这能给我们争取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撤退时间。”

铁柱嘿嘿干笑两声:“林哥,你现在这算计人心的本事,也是一套一套的。”

“跟苏晴学的。”

三分钟后,砖窑外腾起冲天的蓝绿色火光。皮卡的油箱被引燃,爆炸声震碎了荒野的寂静。

回到松树林时,天色已经黑透。

陈新阳端着枪从阴影里迎出来,扫了一眼车斗里多出来的三个活口,一句话没问,直接让开身位。方医生立刻提着医药箱爬上去,利索地给男孩头部的伤口消毒包扎,又掰了半片退烧药强行灌了下去。

那个瘫软的女人是男孩的姑姑。她并不知道男孩的母亲已经死在了面包车里,一路上都在神经质地念叨着哥嫂的名字。

没人敢搭理她。

最后,周婶叹了口气,走过去把女人死死按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。

“人没了。”周婶的声音很稳,“在这世道,没了就是没了。你现在只要管好这根独苗,就对得起他们了。”

女人在周婶怀里爆发出绝望的恸哭,久久不息。

陈新阳靠在卡车沉重的轮胎上,点燃了一根揉皱的香烟。远处的夜空下,砖窑方向的火光正在逐渐黯淡。

苏晴抱着记录本,悄无声息地站到他旁边。

“刚才那笔账,没算亏。”

陈新阳吐出一口青烟,偏过头。

“虽然多了三张嘴,但黄三爷今晚绝不敢轻举妄动。”苏晴看着远处的v火星,“明天一早,他得先派人去窑里探虚实,还得审问那个被吓破胆的跑腿的,最后重新部署人手。这一来一回,加上今晚,我们能彻底跑出他的控制圈。”

陈新阳将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重重碾灭。

“今晚不歇,连夜走。”

他大步跨上副驾驶,拉上车门。

就在引擎重新咆哮的瞬间,陈新阳腰间那个刚缴获的对讲机里,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紧接着,七频道里响起了一个阴冷、黏腻的男人声音。

“火放得挺旺啊。朋友,咱们前头的路上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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