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将至,望岳楼二层雅间内茶香袅袅。
谢惊尘临窗而立,目光落在街角相府来人的必经之路。
晨光漫过窗棂,落在他玄色衣袍上,镀上一层浅淡金边,却丝毫化不开眉宇间的清冷沉郁。
“临渊。”
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,陆辞歪倚在梨花木椅上,指尖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,语气满是戏谑:“你大清早把我拽来,就是看你在窗边杵着发呆?”
谢惊尘收回目光,转身在案边落座,声线平淡无波:“赈灾粮的事,查得如何了?”
陆辞立刻敛去嬉皮笑脸,神色一正:“二皇子己经动手了。户部昨日递来消息,南运的赈灾粮草己在途中,预计三日后抵通州码头,他的人会在那时动手,将好粮换成掺沙砾的陈粮。”
谢惊尘指尖轻叩桌面,墨眸微沉:“他近来行事太过张狂,目中无人,该收一收了。”
陆辞闻言一怔,满脸诧异:“除了赈灾粮、京郊大营的事,他还做了什么?我怎么没收到半点风声?”
谢惊尘抬眸看他,语气淡却带着冷意:“他的手,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。”
见陆辞依旧满脸茫然,立在一旁的知许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还能是哪?二皇子前后两次对相府苏小姐下手,一次落水设计,一次赏花宴借着林婉柔设局,全是冲着她来的。”
谢惊尘凉凉扫去一眼,眸底的冷意让知许瞬间噤声,缩着脖子退到了一旁。
陆辞瞬间了然,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谢惊尘身上:“不是吧,临渊?你何时开始管这种闺阁闲事了?苏令微那名声,京中谁不知道,从前一门心思缠太子,骄纵得很。”
谢惊尘未答,只垂眸轻啜茶汤,神色未变半分。
陆辞挑了挑眉,继续追问:“你有点不对劲。不对啊,她从前不是非太子不嫁吗?怎么如今反倒入了你的眼?”
谢惊尘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查一顿,淡淡开口:“她早己不是从前那般模样。”
陆辞越发觉得不对劲,凑上前几分:“你最近着实古怪。对了,你昨日还去了靖安侯府的赏花宴?你素来厌弃这种场合,这一去,各府都议论疯了。”
“有些事,需亲自去看清楚。”谢惊尘语气平静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陆辞眼珠一转,顿时来了兴致,身子往前倾了倾,压低声音:“临渊,你老实交代,赏花宴上林婉柔坑害苏令微,反把自己搭进去,这事背后是不是你动的手?”
谢惊尘放下茶盏,神色淡然:“顺手而己。”
“顺手?”陆辞险些失笑,“你谢临渊何时学会顺手管闲事了?上月礼部王侍郎嫡女也被人算计,险些毁了清誉,你眼皮都没抬;前几日户部刘大人之女被退婚,闹得满城风雨,你也未曾过问。怎么到了苏小姐这儿,就成了顺手?”
谢惊尘眸光微动,缄口未言。
陆辞见状,收敛笑意,正色道:“莫不是,这事背后还牵扯二皇子?”
谢惊尘眸色骤然一沉。
陆辞看他神色,心中己然有数,敛了全部玩笑:“临渊,你到底是何打算?”
谢惊尘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眸光深邃如渊:“二皇子近来步步紧逼,不只是为了储位。”
陆辞眉头一蹙:“他还想做什么?”
“他想动苏家。”
陆辞脸色微变:“苏家?苏相一向恪守中立,长子镇守北疆握有兵权,次子在翰林院不涉党争,他动苏家做什么?”
“正因为中立,才是心腹大患。”谢惊尘语气沉了几分,“苏家不站队,便是朝堂最大的变数。苏家长子的兵权、次子的清文人脉,都是他觊觎的东西。从前苏令微又一门心思在太子身上,苏相素来宠女,若是闹到最后,被太子绑上战车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陆辞瞬间听懂,神色凝重:“所以,他为了不让太子和苏家结成姻亲,才对苏令微下手?”
谢惊尘微微颔首:“一月前苏令微落水,便是他的人暗中所为。”
陆辞倒吸一口凉气,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谢惊尘,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:“临渊,朝局利弊我都明白。我只问你——你护着她,到底是为了朝局安稳,还是……”
他话到嘴边,未曾说尽,可其中的意味,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谢惊尘垂眸,指尖无意识着茶盏边缘,良久,才淡淡开口:“他想借苏令微搅乱朝局,我不会让他得逞。”
陆辞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行,你说是为了朝局,那便是为了朝局。”他起身拍了拍衣袍,“赈灾粮的事我会盯死,绝不会让二皇子的阴谋得逞,有事让人递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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