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（下）明天吃和牛火锅

吉原，日轮居室。

灯盏里的火苗晃了晃。

日轮坐在窗边，手里端着茶。茶已经凉了，她没喝。

纸门开了。月咏走进来，把烟管搁在桌上。

“怎么样了？”日轮问。

“人上了船，往北去了。桂说横滨那边有人盯着。”

日轮把茶杯放下。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，才松开。

“还活着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日轮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慢慢地，一下，一下，抚平裙摆上的褶皱。那褶皱已经平了，她还在抚。

“月咏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账本，如果真的存在，会牵扯多少人？”

月咏没回答。

日轮也没再问。她把窗台上的灯盏往里挪了挪，让月光落进来。灯盏的底座在窗台上划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“你先去休息吧。明天还要查。”

月咏站在门口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
“嗯。”

纸门合上了。

日轮一个人坐在窗边，月光照着她的手。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坐得很直。

灯盏里的火苗又晃了晃，然后稳住了。

---

银时推开门的时候，新八正在擦桌子。

“银桑，你去哪了？”

“去净庭那边转了一圈。”银时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，“到的时候人都走了。”
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盒，放在桌上。

新八拿起来看了看。

“‘丢失的小摆设’委托书？谁给的？”

“孔雀姬那边的人。”银时躺在沙发上，把外套盖在肚子上。

新八打开木盒，里面是一叠纸币和一张纸。他把纸抽出来看了一遍。

“这上面连要找的东西长什么样都没写。银桑——”

“接了就是。”银时说，“反正钱收了。管她想干嘛，先把定金花了再说。”

“你就不怕是陷阱？”

“陷阱也得踩了才知道。”银时把外套拉下来一点，看了他一眼，“而且孔雀姬那人，不会用这种低级手段。”

新八把委托书放回木盒里，放在桌上。

“那假发他们那边——”

“他们查他们的。”银时把外套又盖回去，“码头那边的事，他们能处理。”

新八没再说什么。他把抹布拿起来，继续擦桌子。擦了两下，又停下来。

“银桑，神乐发短信来了。”
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？”

“我在净庭门口看到她了。趴墙头上，跟只猫似的。”银时笑了一下，“总悟走的时候还冲她点了点头。”

新八把手机放下。

“那你刚才说——”

“我说我到的时候人都走了。她还在墙头上趴着呢。”银时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，“那丫头眼睛尖得很。”

---
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，神乐回来了。

她推开门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

“银酱！澄夜给了好多点心！红豆馅的！”

银时从沙发上坐起来，拿了一个，咬了一口。红豆馅的，甜得有点腻。

“好吃吗阿鲁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神乐在他旁边坐下，把纸袋放在桌上。

“银酱，你今天是不是去净庭了阿鲁？”

“去了。”银时又拿了一个点心，“到的时候你们刚走。”

“那你看到我了吗阿鲁？”

“看到了。趴墙头上，跟只猫似的。”

神乐嘿嘿笑了两声。

“那你怎么不叫我阿鲁？”

“叫你干嘛？你又帮不上忙。”

“谁说的阿鲁！本女王——”

“你帮不上忙。”银时把点心塞进嘴里，“你负责吃点心就行。”

神乐哼了一声，从纸袋里又拿了一个点心，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
“银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委托，你接了阿鲁？”

“接了。”

“孔雀姬给的阿鲁？”

“嗯。”银时看了她一眼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猜的阿鲁。”神乐嚼了两下，咽下去，“新八说的。”

新八从楼梯口探出头：“不是我说的！她自己猜的！”

“本女王聪明阿鲁。”

银时笑了一下，把外套拉上来盖住脸。

“神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请你们吃和牛火锅。”

神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亮得像两盏灯。

“真的阿鲁？！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高级的那种阿鲁？！”

“高级的。”

“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阿鲁？！”神乐从沙发上蹦起来，橙红色的头发甩起来，差点打到银时的脸。

“今天赚了点钱。”银时在外套底下说，声音含含糊糊的，像是嘴巴被布料挡住了。

定春从角落里走过来，把下巴搁在沙发边上，看着银时。耳朵竖着，尾巴开始晃。

“你也听到了？”银时把手从外套底下伸出来，摸了摸定春的头。

定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，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。新八刚擦过的地方被扫出一层灰。

新八站在楼梯口，看着地上的灰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定春的尾巴又扫了两下。新八终于忍不住了：“我刚擦完的……”

定春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尾巴停了一下，然后换了个方向扫。

新八叹了口气。

神乐已经冲到楼梯口了。

“新八！银酱说明天请吃高级和牛火锅阿鲁！定春也去！”

楼下传来新八的声音，从算盘珠子声里拔出来：“真的？！银桑你那个委托到底赚了多少？”

“够吃火锅的。”银时在沙发上翻了个身，外套从肚子上滑下来一半，他没管。

神乐又冲回来，趴在沙发边上。

“银酱，是那种一片肉就要好多钱的和牛吗阿鲁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以点几盘阿鲁？”

“够你吃的。”

“那可以加虾滑吗阿鲁？”

“加。”

“可以加豆腐吗阿鲁？”

“加。”

“定春能加骨头吗阿鲁？”

银时把外套从脸上扒开，看了定春一眼。定春已经把下巴从沙发边上挪开，端正地坐好，尾巴还在扫。

“加。和牛骨头。”

定春的尾巴“啪”地拍了一下地板。

“可以加——”

“再问就吃拉面。”

神乐立刻闭嘴了，但嘴角咧到耳朵根。她蹲在桌边，把纸袋里的点心一个个摆出来，数了数，又放回去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明天吃火锅，明天吃火锅阿鲁……”

新八从楼下跑上来，站在楼梯口，手里还攥着抹布。

“银桑，你那个委托到底赚了多少？和牛火锅可不便宜。定春和神乐的饭量你也知道——”

“问那么多干嘛。”银时把外套拉上来盖住脸，“有得吃就行。”

新八和神乐对视一眼。神乐竖起一根手指，新八也竖起一根。两人同时点了点头。

“那明天晚上阿鲁！”神乐说。

“行。”新八说。

“中午吃太多会耽误正事。”银时在外套底下说，“晚上吃，慢慢吃。”

“晚上更好阿鲁！能吃更久！”神乐又蹦了一下。

定春从地上站起来，走到神乐旁边，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。神乐低头看它。

“定春你也等不及了阿鲁？”

定春的尾巴又扫了两下。

银时躺在沙发上，听着他们在旁边讨论去哪家店。神乐说要去城东那家新开的，新八说太远了，神乐说银酱有钱不怕远，新八说那也要看营业时间，定春在旁边“呜”了一声，像是在附和。两人一狗吵了一会儿，最后决定去街角那家新开的和牛锅。

“那家汤底好阿鲁。”

“行吧。”

定春已经趴回沙发边上，下巴搁在前腿上，眼睛半睁半闭的，尾巴尖还在轻轻晃。
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街灯亮起来，光晕染在窗户上。

银时把手收回来，闭上眼睛。

新八把灯关了。屋里暗下来。

神乐打了个哈欠，靠在沙发腿上。

“银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火锅我要吃三十盘肉阿鲁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还要虾滑阿鲁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定春要骨头阿鲁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还要——”

“再要你自己付钱。”

神乐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开口了。

“银酱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去净庭就是想看看假发他们在查什么阿鲁？”

银时没回答。呼吸声均匀了。

神乐把外套往上拉了拉，盖住他的肚子。

“装睡阿鲁。”

她嘟囔了一句，靠在沙发腿上，闭上眼睛。

定春趴下来，把鼻子搁在前腿上，尾巴尖最后晃了一下，不动了。

新八躺在自己的铺上，翻了个身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